
高速增长常被当成越南的名片,可若把时间轴往回拨,你会发现它曾把最宝贵的十年扔进战火与政策迷雾,差点再也站不起来。
第二段比第一段长得多。对外界而言,1975 年的胡志明市解放像是电影里圆满落幕的镜头——战争结束、南北归百废待兴,接下来就该迎来和平红利。
彼时的决策者却把注意力挪向了疆界之外:柬埔寨成为新战场,老挝被拉进防线,中国这位过去的援助者一夜之间变成“主要威胁”。外交天平随即向苏联倾斜,莫斯科提供的军事援助与意识形态背书让河内胸有成竹,扩张的冲动被无限放大。
北部边境的枪声在 1978 年末密集响起。越军多次越线侦察,铁轨被炸,乡镇民众被迫迁徙。中国的忍耐在 1979 年 2 月告终,持续二十多天的反击战把越南北方多条公路、桥梁与水电站化为焦土。此后十年,老山、者阴山等地成了双方拉锯的代名词,不见终点。对越南而言,那是吞不下、也吐不掉的漫长苦药。
战争把最需要在田里、在厂房里、在课堂上出现的年轻人,推向了前线;他们留下的空缺,才是真正的“经济制裁”。
战事之外,错判的政策雪上加霜。统一后,河内靠模板化的计划经济运作全国:土地集体化、工厂国营化、配给票统治日常。农业里,没有人在为多收几百斤谷子而卖力;工业上,每条生产线都等着苏联配件。效率像热带雨季的河水,突然下坠。
国家预算的大头用来养兵,教育经费则被反复刮骨抽筋。北部高原的孩子走上战壕,南方平原的青年外逃商港。到 1983 年,越南的 GDP 增速贴地爬行,官方都不好意思公布完整数字,而通胀却在市场里嚎叫,越盾像湿纸一样一捏就烂。
最窘迫那几年,胡同杂货铺用秤称粮票,人们带麻袋排队,只为换几斤米;进口稻谷却要靠无息援助,换来的还是勉强够吃的口粮。
再看同一时代的东南亚邻国,泰国忙着建工业园区,马来西亚在搞出口加工区,新加坡则已规划金融中心。差距像滚雪球,一天比一天大。越南屋檐下,则是孩子辍学、医生出国、砖窑停火。若把时间比作跑道,越南在起跑线后踉跄回头,而别人已抛下它数个身位。
1986 年十月,党代会上传出陌生的词:“多伊莫伊”。翻译成中文,也就是“革新”。实质却简单到极致:撬开计划体制的锁。私营工厂可以合法招工,农民合同承包自留地,外资获得进场证。不管是迫于内外交困还是出于现实妥协,方向终于对了。
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来自泻湖边的水产养殖户,他们把虾出口到日本,利润抵得上一整条村子的稻谷。紧接着是纺织和制鞋工厂,它们在胡志明市郊区亮起夜色通明的产线,日夜运转。1987 年至 1990 年,越南 GDP 年均增长七个点以上,城市街角的摩托车像竹笋冒出地面。
如果没有 1979—1989 的边境消耗,学者估算越南的工业化节点或将提前五到七年,城市基础设施的缺口不会如此大,外资也会更早大举进入。
然而历史没有假设。战争后的废墟、债台高筑的国库、被迫辍学的青年,全都成了迟到者身后的沉重行李。即使进入 2000 年代,越南的电力、港口、科研基础仍低于同期的泰国和马来西亚,一个根本原因正是那十年的错位支出:炮火优先于课堂,碉堡优先于工厂。
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 2007 年,让越南真正卷入全球供应链。手机代工、纺织订单、咖啡出口,外汇储备滚雪球式膨胀。短短十五年,GDP攀上 4000 亿美元,人均收入逼近 3500 美元。城市里咖啡馆与网吧并肩开张,高铁规划挂在政府白板上。表面繁华,也埋着后遗症。
能源短缺首先跳出来。北部老煤矿在当年炮火中停产多年,至今难复元气。南部电网年年夏季拉闸限电,工厂排成长龙等配额。环保压力紧随其后,红河三角洲的化工污水、湄公河三角洲的红树林消失,都与仓促工业化脱不了干系。
越南今天的脆弱,并非天意,而是过去决策的延续:当时的错误,把“缓冲垫”消耗殆尽,留下一身难以掩盖的短板。
学者杜仲国在国会讲台上屡次重申这一点。他不像传统史家那样只盯着古籍,而是把焦点对准当代:人口红利正迅速消退,城市青年失业率攀升,制造业自动化来势汹汹,新的关税摩擦迫在眉睫。面对这些挑战,过去那套“外资 + 廉价劳动力”的模式还能撑多久?
他的话刺耳,却也真实。因为越南在二十一世纪的任何一次经济震荡中,都会立刻显露供应链单研发薄弱、民生支出不足的老问题。这并非宿命,而是过去的空窗期在收利息。
更让人唏嘘的是人口结构。统一之初,越南十几岁到三十岁的青年是全国人口的腰杆,可战争和贫困把他们分流到了前线、周边国,或永远留在了荒山。今天,当越南面临“未富先老”的趋势,许多专家才恍然大悟:那一代被耽误的年轻人,原来是此刻最稀缺的中坚力量。
一旦战略决策让国家错过窗口,时间不会给你返场机会,代价往往是整整一代人的可能性。
回溯历史并不是为了自怨自艾。越南这些年加速基础设施建设,拥抱数字经济,鼓励新能源、一村一品、医疗普惠,显然是吸取了教训——把枪炮换成产线,把堡垒变成工厂。可要想走得更远,它还需要补三张欠账:教育投资、科技研发和社会保障,否则下一个外部冲击来临时,老问题会重演。
结尾必须另辟蹊径。假如 1975 年的河内在统一庆典后立即推开市场之门,或许胡志明市今天就不只是“东南亚鞋厂”,而是与首尔、上海比肩的研发枢纽。历史没有回头路,但警示永不过期。谁在喧嚣时保持清醒,谁就能替后代多争取几个关键年份。
听不进逆耳忠言的国家股票配资平,只能在下一段循环里再次押上青年的黄金岁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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